半夏小說

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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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

在洞xue的深處,天光已經完全無法照射進來,盡頭處有一處平坦的岩石比較寬敞,十個人分散開來,終于不再顯得擁擠,洞頂的石灰岩不斷地滴下水來,在退潮留下的水坑裏引出無數漣漪,到處都有點濕漉漉的,岩石上有一些零星的刻痕,依舊是古人或路過的人刻下的塗鴉,以幾何的形狀為主。這個時候尼曼吉看着黑色的水邊,覺得有點不妥,于是從編織包裏掏出了那塊石板,俯下身在牆角一個岩帶的斷裂處拼了上去,上面的刻痕恰好能對上,那塊岩壁很潮濕,似乎是前不久還淹在水下,有藍藻和鹽漬的結晶析出來。頌克像一只鹿一樣輕輕躍過尼曼吉跳到另一邊,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斷茬子是新的。 ”

豐申額身為長官,這次出門的準備很充分,從包裏掏出了半臂長的小火把,頌克接過來用火石點燃,從尼曼吉的頭側伸下去一照,依舊是晦澀難懂的古文字。

“卓——樂——木——蔔——露托……禿幾塔……阿力……達嘞……阿古——阿古勒——塞……”寶勒日斷斷續續地念出了拼接在一起後尚能辨認的兩行小小符號,後面的被海水和鹽漬所侵蝕,已經無法看出形狀了。寶勒日拿出小刀刮了一下鹽漬,沒想到整片石頭的表面都剝落了,散落進了死水中。

“什麽意思?”衆人聽得一頭霧水。

“這是寫了一首詩嗎,還挺好聽的……有點押韻呢……”額爾登額說道。

“這是謎語嗎?”這是陳斯洛。

“這跟小班失蹤有關嗎?”阿奇格接着說。

“這塊石頭怎麽會出現在沉船裏呢?”張爾問。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好不容易有了點頭緒,心情都有點激動了起來。

“雲漫山、雨将落、黑色鏡下、行人……”寶勒日又緩緩重複了一遍,可惜後面一點信息也沒剩下了。

“看這裏——”那邊桑達倫珠又喊了一句,他已經點燃了另一只小火把,貓着腰把臉貼在牆壁上,火把幾乎怼在了潮濕的岩石上,火光透過他的羊毛鬥篷,像一只瓢蟲,“你說,螢火蟲有發紅光的嗎?”陳斯洛在後面小聲問額爾登額。“……可能有吧……等有空的時候好好找找…”額爾登額回答。

寶勒日走過去,先是看到了一個圓圓的幾何圖形,有兩層線條組成的邊框,再往下看是回鹘滿文,“……黑色鏡下……”又是這句。

“……黑色鏡中,行人如走……”後面兩行被人刻意抹去了,鑿痕還很新,“衆死者之……山……魂歸……”

桑達倫珠摸着下巴說道:“這真的好像是,一句謎語……”

“死者之山,魂歸之山……”

“這個故事,好像在哪裏聽過……”

“我們那邊祭黑山有這種說法……”

“行人是什麽意思,我們這種算行人嗎?”

“後面還有沒有信息,我們在這裏,不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吧?”

張爾也有點懵了,他很久以前來過,不記得這裏有這麽多東西,“阿奇格,這裏以前有這些字嗎?”

阿奇格和烏裏家是鄰居,兩人一起長大的,一方的家人出海往往也捎上另一家的孩子,他倆小時候調皮來過這裏,但沒有留下什麽印象,在烏裏的記憶中,他還在這裏遇到了什麽東西,吓了他一跳,從此再也不來這裏探險了。

隊伍裏的人都在議論紛紛,漸漸的火光黯淡了,這種小火把還是不禁燒,洞裏又昏暗起來,這時有幾個小黑影從衆人頭上飛過,幾個人閃避了一下,發現是蝙蝠。撒達、頌克和兩個漁民看到後,伸出手在額頭比了一個手勢,似乎有一種祈願或安慰的意思,因為蝙蝠和貓頭鷹都代表着庇護所、知識和健康,不過這種祈願的表達對于豐申額他們來說在日常中已經很少見了。

“我們從這邊繞一圈,可以從另一側出去……”見衆人沒有新的發現,阿奇格用手指劃了一個圈,指着另一個方向,“那邊的路更不好走……如果你們不想去那邊,咱們可以走回頭路,就是遠一點。”

衆人都看着書辦和喇嘛,寶勒日點點頭,桑達倫珠點點頭,于是豐申額也點點頭,“就走這邊吧。”

沿着岩壁慢慢向前,天光漸漸地再次亮起來散射進來,看到這邊的路果然更加難走,連寶勒日的手杖都快無處立足,但是她似乎已經掌握了一種平衡術,輕巧的點了幾下,就跳過去了,先過去的頌克和撒達接住了寶勒日,倒是把豐申額吓出一頭冷汗,他可不希望在這裏出什麽事故,這個水潭不知深淺,如果有人落水的話真的很容易被水嗆到。桑達倫珠沒有在濕滑礁石上行走的經驗,撒達丢過來一條繩子,他抓着一點點挪着走過了最窄的一段,有幾次大家都以為他要滑下去了,結果最終穩住了身形。

“果然是裝備越多技術越差呀……”陳斯洛撣撣自己的後背,試圖抖掉濕泥,她是擦着牆壁一點點挪過來的,看看拖着步伐一點點從泥水裏蹭過來的額爾登額,剛打了個趔趄,又看看撿了一根棍子增加支點的豐申額,再看看對面等待的衆人,無奈地感慨道。

“哎,疏于鍛煉呀……”額爾登額長嘆一聲,“我說我自己。”

“……”豐申額懶得跟他們計較,

一行人終于又走上了沙灘,漸漸的視野裏又出現了各種雕刻了符號與圖畫的巨大岩石,回到白石沙灘,大家都涮了涮鞋子,心事重重地上船,返航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晌午,風向變了,張爾和阿奇格張開了船帆,一路都是順風。回到黑水灣,豐申額要付報酬,但阿奇格和張爾都不同意,說按照規矩這種情況下屬于朝廷征調,豐申額解釋了半天,說正式的公文還沒有到,現在不能算征用,後來退而求其次在港口買了兩條因體型過大而不好出售的魚和他們在島上的收獲,算作吃飯的錢,一并付了,畢竟忙活了大半天,太陽有點西沉了,大家也都有些餓了。于是看着阿奇格和張爾在沙灘的營地上支起了鍋,從旁邊的河流中打了淡水,準備晚飯。這頓飯不早不晚,若是在冬季,就算晚飯,但若是夏季,有些人習慣在早飯和下午飯之外再多吃一頓,外出勞作的人會帶一些奶乾、饽饽之類的乾糧,算作一頓加餐,下午回家後再吃正餐。悠長夏日,本應喝點麥酒,彈起馬頭琴和三弦,休閑片刻,但白城發生的事情,愈發讓人覺得匪夷所思,于是大家都不說話,靜靜等着開飯。張爾從漁民休憩用的海邊木屋中拿出了囤積的榭蒜、黃豆醬和乾姜塊,張爾炖魚的手藝比阿奇格好一些,于是他來做魚,另一只鍋煮蟹。在等待的過程中,阿奇格先是從樹林裏摘來了桲椤葉分給大家,然後将海參處理乾淨,切成薄片,做成刺身,在衆人驚異的目光中,桑達倫珠從随身的包裏掏出了幾個瓶瓶罐罐,有酥油、大蒜、藏紅花等,寶勒日拿出了胡椒、一瓶醋和一瓶粗鹽,都貢獻給廚子,“怎麽了?”她問道。桑達倫珠接上:“我們是法師呀……這些施法也要用到的……” 衆人把海參片夾到手裏的葉片上墊着吃,味道非常甘甜。桑達倫珠開始是不願意的,什麽不吃海參雲雲,吃魚是他的底線雲雲,這是違反戒律的雲雲,但是額爾登額欠欠地邊吃邊做出了十分美味的樣子,就這樣在他的表演和勸說下,喇嘛師傅夾了一片,果然脆脆的味道鮮美,但還是沒有吃第二塊。吃完刺身大家又用随身的餐刀紛紛撬開分割手裏的紅蟹,用刀紮着蟹肉吃,這次桑達倫珠沒有嘗,張爾用木碗給大家分發魚肉和魚湯。

“大人們接下來要去哪裏呢?”阿奇格問道,衆人一邊喝湯一邊計劃接下來的行程。寶勒日說想去失蹤醫師的家看看,聽說她住得不遠。阿奇格回答:“确實不遠,從這邊有一條近路可以過去,在廣場附近會經過薩滿家的院子。”寶勒日回憶了一下她們去往老薩滿家的路徑,試着勾勒出蘇日娜的家在白楊廣場的大致方位,昨夜果然是天太黑了,都沒有注意到……

吃完這頓飯後,寶勒日又從包裏掏出了一瓶艾草熏乾後碾成的粉末,将一塊松脂用樹皮盛着放在火邊融化,融化的過程中散發出杉樹油特有的清香,像是某種柑橘的味道,再從火中取出一勺木炭,混合在一起攪拌均勻,等待這盒油泥冷卻後分給大家擦手,充分揉搓後再去水裏洗洗,去掉吃蟹的腥味。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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